古代使用贵金属作为货币,因此贵金属的多寡决定市场中货币流通量的多少。蒙元蹄铁踏破南宋领土,同时也造成中华大地上的贵金属资源紧张1 。蒙古驰骋欧亚,迫使贵金属向西方流动,贵金属的流动性在西方充裕而泛滥。另一方面,西方的全世界殖民发现并掠夺的金银进一步丰富了他们的贵金属储备。在这样的背景下,西方货币流动性丰富,东方流动性紧缺,流动性差异造成二者劳动力价格的差距悬殊2 。近世的闭关锁国就是对西方试图通过流动性差异掠夺中华财富的一种反抗。胡雪岩与洋商斗价蚕丝,纵使其拥有大量高价值的蚕丝,以及其他实物财富,然而却因为拿不出50万两实银付款而崩盘。相比之下,洋商对于白银的流动性则宽松得多。
同样在东方的印度被金融殖民乃至于至今陷入贫困的泥潭仍骇人耳目。西方金融殖民印度的过程大致分为下面几个步骤: (1) 通过战争或者收买买办,与被殖民地签署不平等条约。对印度而言,是拥有税收权,征收实物白银。这些被征收的白银并不会被重新投入到印度,从而导致被殖民地流通的货币数量减少,流动性降低,形成通缩。 (2) 殖民者进一步在国际上大量抛售白银,造成白银贬值。这时候会出现这样一个现象:殖民地国内白银稀缺,价值高;国际上白银丰富,价值低。形成了一种“内升外降”的现象。 (3) 西方国家与被殖民地进行贸易,从而以很低的代价获取被殖民地真正高价值物品(资源)。随着贸易的加深,由于殖民者拥有足够的货币流动性,各产业链的定价权逐步被殖民者掌握,对被殖民地进行更深、更隐蔽的经济剥削。
因此,穿过意识形态的迷雾,东西方背后所积累的贵金属数量不同(并由此形成的流动性不同),才是造成此消彼长的根本原因。
现代信用货币脱离了贵金属资源的限制,将流动性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货币的流动性决定了劳动力的定价权,不同劳动力的价格差异为国际间的劳动力剥削提供了土壤。
传统供需曲线的含义为:对于供给方,随着价格的上升,供给数量也会随之上升;对于需求方,随着价格的上升,需求数量会随之降低。供给曲线与需求曲线会形成一个交点,这个交点是供给与需求形成的均衡点。然而,传统供给曲线却没有考虑到(或者轻视了)资源这一重要因素的影响。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随着价格的上升,供给方会惜售,此时会出现供给数量反而会减少的情况。同时由于市场恐慌,需求方会囤积物品以抵御未来风险,此时需求量反而会上升。这就是供需曲线的后弯现象。
在后弯的供给需求曲线图中,供给与需求曲线已经不单是形成一个,而是形成A、B两个均衡点,这些不同的均衡点对应不同的价格。因此,谁能够处于较高的均衡点,谁就拥有定价权,从而享受高价格带来的利益。
在费雪交易方程式中,MV代表的是流动性,P表示价格,T表示数量。在供给曲线后弯图中,我们可以看到A、B两点的流动性是不一样的。形式化的表述为:
或者:
流动性高的B点对应的价格也就越高,流动性低的A点对应的价格也就越低。
劳动力的供需关系是上述供需关系曲线后弯的一个例子3 。货币实际上是一把价值尺子,货币流动性的大小在市场中充当媒介的作用,劳动力的定价权与货币流动性的关系就是这个尺子是否准确不扭曲。不同的国家和经济体有不同的货币,也就是不同的尺子,货币单位就是尺子上的刻度。但不同货币之间的本质是尺子的不同,这些尺子刻度不同怎样换算,换算是否公平就是劳动力价值是否被定价、被剥削的体现。
发达国家的劳动力定价高(处于上图均衡点B)、发展中国家劳动力定价低(处于上图均衡点A),因此进行同样的劳动,发达国家的收入较发展中国家高。通过对劳动力进行定价,发达国家可以对发展中国家进行剥削。这也是发达国家愿意花费很高代价维持社会福利、同时限制发展中国家移民的原因。如果出现福利体系的崩盘,国家信用必然坍塌,国际劳动力差价就没有了。不能通过劳动力差价取得发展中国家的资源与财富,西方世界的恶性通胀和货币贬值必然发生。因此欧债危机再高,美日负债再高,政府也要不惜一切代价维护这个福利体系。西方的金融资本大鳄不惜减债和广施慈善也要维护这个体系,出发点并不是简单的资本家良心发现,而是资产阶级的核心利益。因为如果出现福利体系崩盘的信用坍塌,会发生恶性通胀或者恶性贬值,这会把有产者的资产剥夺光,而首当其冲的是金融资本大鳄的利益。
西方能够维持无比发达的福利的原因,就是西方拥有定价权的结果,就是通过这样高工资制度取得定价权,在国际贸易当中取得相应溢价;看似等价国际交换,是在不同的劳动力价格上形成所谓等价交换,如果以等同的劳动量来计算,以社会必要劳动时间来计算,贸易就不再是等价交换了。更遑论这样的操作还赚取了大量资源。
古典货币因其天然的资源属性,内在地统一了双重尺度的功能:一方面,其稀缺性构成了衡量商品价值的资源尺度;另一方面,凝结的开采劳动赋予了其作为一般等价物的价值尺度。
现代信用货币则完全剥离了资源禀性,其功能核心转向了纯粹的交易媒介。它不再对应具体的资源存量,而是通过政府信用(如国债发行)锚定国民的未来劳动,实现价值符号的流通。
流动性的真正本质,是用不包含资源属性的信用货币,去交换包含资源的商品。流动性越是充裕,其源头(货币发行国)所能获取的实际资源就越多。
在当前全球生产力逼近资源边界、资源稀缺性日益凸显的背景下,通过制造流动性来隐形占有他国资源,已成为西方国家心照不宣的生存法则。为什么美、日、欧要持续宣扬货币贬值的好处?表面理由是“促进出口”,但他们的贬值策略与以商品出口为导向的国家有着本质区别:他们的真正目的,在于促进“货币”这种特殊商品的出口。当利率走低、货币贬值时,人们倾向于用更稳定的货币兑换弱势货币(即“劣币驱逐良币”),这恰好推动了本币流向国外。这套机制之所以能生效,前提是他们本身已是国际货币的源头供应国。其结果是:通过精确的控制,印钞行为在国内制造通缩压力,却在全球范围内输出通胀,从而完成对别国资源的隐形掠夺。
1. 宋代财政收入平均为5000万两左右白银,而明代则为200万两。
2. 在贵金属自然汇率时代的双方贸易下,1个西方人的劳动可以换取我们100个人的劳动。
3. 劳动力供给曲线的弯曲是因为人们在获取了足够收入之后需要时间休息和私人活动,因此供给量反而会减少。